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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0月6日星期六

小說 | 【找不到的墳墓】 - 03 【大陸的夜市加盟系統】


半夜的時候,就是我工作的時間,我不是當賊的,也不是八大行業的,是一個拖車司機,主要業績是靠拖剛採收的菜到市場,這個行業其實很緊張,農民半夜就把採收好的菜都交到集中地,我們透早就要拖到果菜市場,先在西螺果菜市場下貨,還要再拖到各個縣市的大批發市場,如果當天送,菜可以持續比較久不會爛,如果放隔天,又有曬到太陽,菜失了水就不好看,很快會看起來爛爛的,比較高級的,會用冷凍車,但是一般菜市場的菜,一把才幾塊錢,都是用紙箱或是簍子裝上車,叫我們這種拖車載才合成本,不過到底是冷凍車司機好賺,還是我們這種拖車比較好轉,我是聽說冷凍車司機也是經常在換人,我們這種有固定生意,可以賺比較久,如果問我是要一下子賺一大筆,久久沒生意,我寧願選這個賺少一點,但是賺久一點的。

「你們回頭車一趟這樣實在是不便宜吶!」,如果不是酒友,這個菜販實在不是好客戶,跟他做生意,幫他拖車都幾十年了,幾十年來,每三、五天他都要唸一次這句話。

我從裝檳榔的塑膠袋裡掏出一顆檳榔給菜販,「公定價格,也沒有跟你貴,上次不是說滷味攤,人家找他開加盟系統,他說他比較想要開分店,後來到底是用加盟系統,還是開分店?」

菜販就是正在跟農民算錢,每次在點錢,菜販就很計較,眼睛緊盯著手裡的錢和計算機,顧不得回我話。

「你不會叫你老闆娘算錢?你老闆娘今天又休息?」

「你是很愛看到我老婆尼?現在都會跟我抱怨她老是這樣早起,臉都難看了,現在多注重保養,保養品越買越貴不夠,常常也去醫師那裡維修,她說這是維修,現在越來越會花錢。」

我看著菜販的工人們把菜搬上車斗,看來還要搬一陣子,菜販這時候又搭話了,「我後來想一想,那時候沒有想清楚,他們弄什麼加盟系統,那個經常都一些黑道出身的在用的,說不定我反而做不到生意了,整盤端走,他們有他們自己在照顧的賣菜的,雖然一個滷味攤也叫沒多少菜,我市場那裡穩穩,那是他爸爸那代就在跟我們家叫菜,我們那時候還沒做到大盤。」

大盤講好聽是大盤,講難聽一點就是人家口中的菜蟲,菜蟲都多多少少跟黑道有來往,人家說菜土菜金,那些颱風來,菜價飆漲,或者是說什麼菜今年產量特別多,或產量特別少,有時候都是他們這些大盤在產地操控的,進出口也都他們操控的,更早期一點,農民如果不透過這些大盤,根本就不用想要生存,現在才有什麼小農,自己上網行銷,自己做品牌。

看向那邊一排冷凍庫,要炒作什麼菜,他們都有私底下講好,如果不合作,就算是大盤,其他大盤要教訓其中一個大盤,不是在開玩笑,傾家蕩產都會,黑道那些手段,恐嚇、威脅、吃子彈那些,是都有耳聞,事實是怎樣,我是沒有去管那些,最好是少接觸那種事,安安穩穩才能吃百年。

「你沒有去探聽是哪一個做加盟系統的?以你的關係,你難道不知道後面是誰在挺的?」,我把剛吃檳榔的殼丟到地上,「不就知道會找哪個大盤了?」

「小生意,要搞到那麼麻煩嗎?」,菜販斜了我一眼,「不過現在生意不好做,想要多賺錢,花樣也是很多,有的就找攤商說要去大陸開夜市,想說可以賺大陸的錢。」

夜市?是在說要把像寧夏夜市、士林夜市整個搬到大陸去,複製一個那種?「我好像是聽過,有一陣都一些什麼同鄉會的人在運作,在找攤商到那邊去,說可以在那邊開放給大陸人加盟。」

「就是在講那個,也有在找我們這些大盤,用網路賣到大陸去。」,能找到他們這種大盤,這樣也很不簡單,他們這種大盤連政府要查案子都找不到人,誰都不知道誰才是大盤,都只有傳聞,那個人如果不是誤打誤撞找到,來歷恐怕也不簡單。

不過我不覺得菜販會跟我講這個,「現在還有嗎?」

「都大陸口音。」菜販忽然靠很近,神秘兮兮的模樣,然後就放聲大笑,乾笑幾聲,「我是要跟你說,如果要賺錢,就要有點膽量,要敢跟人家搏,看準。」

菜販看著空氣中,好像有什麼目標,眼神兇殘,之後又忽然放鬆,做出一個抓取動作的樣子,「手到擒來。」

他是在說我太保守,我就是保守,我沒有那麼大的企圖心。

小的時候,我們家是種田的,菜也都是交給菜蟲,辛苦好幾個月,有時候大半年,送去的菜,經常被菜蟲殺價殺到見骨,我還記得我父親、母親一臉失望的樣子,有時候連成本都不夠,我們的學費就等賣掉那些菜來繳,還是不夠,就拖拖欠欠,就算繳得了學費,經常搞得繳了學費就沒錢生活。家裡一大口人,最後就是必須要有人犧牲。

我就是犧牲的那個,沒多唸到什麼書,我應該是最恨菜蟲的人,要不我就要學成像菜蟲一樣的人,結果我都沒有,我這個朋友成了菜蟲,我還靠菜蟲賺點小錢過生活。

他應該就是覺得我該像他一樣,要敢去跟人家闖闖看、搏搏看,有錢來驕傲人一下。

那個時候我沒他的狠勁,現在,「那些去大陸開夜市加盟店的,後來怎樣呢?有賺到錢嗎?」

「去大陸的,沒聽說有回來的,你說這樣是有賺到,還是沒有賺到?」

這句話也很酸,我是不知道他們那些理事會是怎麼運作,反正菜販不是什麼小角色,根本就不需要在這裡跟農民算錢,是他自己愛點錢,白天都不知道做什麼事情去了,他們那裡講的話可血腥多了,跟我們這種人喝酒,只是還當我們朋友,那叫賞臉。

我是聽他提起過,他本來也有興趣做大陸生意,後來為了一些原因,他跟我講過,我不太注意在聽,忘了,總之變得比較保守,跟另一派的有點槓上,另一派的就很積極要去大陸做生意,不過我知道他說的是那個最積極的去了大陸之後,就沒回來了,也沒聲沒息的。事情發生當時,菜販日子難過,整天躲到見不到人,一、二年前,菜販又回復正常,地盤還擴大了。

「都不知道你是講要我好,還是要我死的。免,你留一點零頭給我賺就好。我保證賺的沒比你老婆去什麼醫美花的錢多。」

「胡亂說,我這是做生意,做生意的要打的錢當然是比較重要。」,菜販想一想又說,「不過,我感覺我老婆最近是有點太超過,什麼手術都做,我有點怕她的臉。」

嗤!我才不相信,「你們夫妻二個感情好成什麼樣子,哪有可能會怕她的臉?她現在那麼漂亮。」

其實說實在話,漂亮是漂亮,大家都說她漂亮,但是我是看不出來哪裡有什麼不一樣。

「你記不記得之前我有一個助理?」

如果有助理,應該也不是顧菜攤的,應該是指他理事會那邊的,「你是說理事會那邊的嗎?這樣我應該不太有印象。」,菜販想一想,「對,這樣你可能沒見過。」

「那個助理是很辣又很主動,也不是說我沒動心,不過我老婆好像有發現,開始這個財產也叫我登記在她名下,那個財產也登記在她名下,不然就是叫我登記給我們兒子、我們女兒。」

菜販說後來他老婆接著就一直去醫美診所,剛開始他也覺得還不錯,人好像是有變得更年輕一點,身材也回復得更像年輕時候一點,後來越來越常去。問他是不是擔心她在診所或外面遇到什麼人在搞外遇,菜販說不是,是臉越來越僵硬,他老婆越做越覺得要做更多,他看她的臉卻像是臉上什麼東西快掉下來,所以有時候有點怕看她的臉。

表妹這時候打電話進來了,說要約時間來找我,我問她什麼事,以為上次講法院的事情,去法院之前還要講什麼,結果不是,是要帶一個朋友過來談休閒農場的事。

菜販在旁邊聽到我們在講話,掛完電話以後,問起:「是你那個表妹?」

我先看了手機時間,半夜三點多,表妹知道我都晚上工作,如果要找我,要半夜比較找得到我,不過這個時間也有點晚了,表妹是做清潔的,也是很早就要起床出門工作,她每次這個時間打電話給我,都是她早上起來打的,接到她電話,我應該要趕緊出發,不然到市場會太晚。

我看看菜販的工人們搬菜的狀況,「可能要快一點,不然等一下來不及。」,菜販就喊了一聲,叫工人們手腳快一點,回過頭繼續跟我聊:「你那個表妹找你去法院的事情結束了嗎?這次打來是要做什麼?」

「法院還沒去,我上次不是跟你講過時間,我要是跟她一起去法院,我早上就沒辦法來這裡跑車,要找人幫我跑。」,我跟菜販說表妹是要談休閒農場的事。

菜販聽到休閒農場,卻給我一個詭異的臉。





【找不到的墳墓 | 導讀】系列
找不到的墳墓是社會寫實加上推理與法庭劇元素的小說,其中一些值得思考的【攝義】,我們設計為這本小說閱讀體驗之一。這個系列的連結如下:

【找不到的墳墓】各篇連結:
08 【雖然仍然在,但已不在】
09 【噬血】
10 【被帶走的人生】
11 【盤算】
12 【破洞】
13 【陽世幽冥】
14 【遠颶的真實】
15 【亡妻的答案?】
16 【最後的算計】


    @tsokyi_wu

小說 | 【找不到的墳墓】- 01 【行駛偽造詩文書】


最近表妹在打一宗遺產官司,從民事打到刑事,說要找我當證人,我百般推託,但她扣了一頂大帽子,說難道要我看她父親無香火祭祀,逼得我不得不答應她陪她上法院。她的父親是我父親妹妹的丈夫,應該說前夫,也就是我的姨丈。其實法院也沒有寄傳票給我,但是那天表妹和她的律師來找我,表妹為了這些案子,還請了個律師,民事、刑事都是這個葉律師幫她處理的。

葉律師先了打電話來跟我約時間,要我跟表妹一起到他法律事務所了解案情,「我們有請檢察官聲請傳喚盧先生當證人,法官當庭是認為沒有必要,你表妹說因為對方說她是你阿姨、姨丈領養的,你可以證明她是你阿姨、姨丈的親生女兒,我們打算你當天跟你表妹一起出庭,有機會可以提出來講,會增加勝訴的機率。」,又是講一些我這個粗人聽不懂的,檢察官跟法官有什麼不同,我是要講什麼?

葉律師的事務所離表妹的家有一段距離,表妹到我家把我接上車,一路上表妹跟我咒罵「那個女人」,「那個女人」是阿姨去世以後,姨丈從家鄉娶回來的女人,好像是江西。

我本來是要自己騎車,表妹硬是說要來帶我,平時方向盤握多了,看表妹二手都放在方向盤上,轉的手勢,怎麼看怎麼怪,邊開邊講,一講話就一長串,「我爸沒再娶的時候都沒事,娶了這個女人進門,禍事一堆,介紹的那個人聽說去關了,就是假結婚真打工,當初就不該找那個人,說什麼同鄉會,說同鄉,我爸他們這些老兵就眼睛閉著,被瞎牽著走。同鄉說什麼都相信,我當初就不該跟著我爸相信同鄉,法院調查那個同鄉,怎麼就沒調查到那個女人?就該把那個女人徹底調查清楚,她還不讓我見我爸,把門鎖都換了,每次去人都不在,說我爸住院,我明明就聽村子裡的燕姨說我爸在村子裡,才看到,說我爸傻的,那女人牽著他到處走,有時候就我爸一個人在村子裡到處走,叫也沒聽見,...。」

沒聽見啊!我心思就走掉了,想到我那些酒友,昨晚說約去談個事情,講好坐一下,進了店裡,才坐下,馬上遞了檳榔給我,酒就上來了,昨天是講了什麼?說有人來他滷味攤,想跟他合作把滷味攤弄成加盟體系,那個人跟他說他的滷味攤很有特色,在他現在那個位置開,生意好也是有限,只要弄成加盟體系,他可以弄一個中央廚房,他來提供食材和滷汁,這是賣技術,先是一家店加盟金就多少,每個月加盟店叫貨,他怎樣都賺錢,那個人說幫他設計加盟體系,算是合股,叫他去打聽他們專輔導人做成加盟體系,在業界很有名,不過他覺得他滷汁是獨門,應該股份要佔高一點,而且本來公司是自己一個人的,現在要跟人合夥,他覺得這樣不太合算,可是要多開幾間店,加盟的話,他再多開一、二家店,多做一點廣告也好。

站在朋友的立場,我也跟他一樣,覺得跟人合夥,畢竟不是兄弟一掛的,把自己的店顧好,多開個一、二家,多廣告一下,應該可以。但是加盟多開幾家,如果利潤再高一點,一間一間開下去,說不定可以開到國外去,像那個人講的,這個聽起來也不錯。我現在拖車拖去給供應他那個菜販,趟數說不定可以增加不少,二個人講到酒一杯一杯地乾,我也跟著乾了不少,多開或是加盟,我都有好處。

「什麼錢都想賺,根本沒在顧我爸。到了。」,當然有錢就要賺,表妹是在說那個女人,我也剛好在想錢的事情。

「放姨丈在外面是真不應該,對啦!前面那間就是喔?」

「就是說!心肝多黑!嘿!那間,我們走過去。」,表妹在講的時候,正好看到路邊有一個停車位,這邊還不算太難停車,葉律師的事務所是連棟房子裡的其中一棟,看起來是三層樓,或四層樓高,門面看起來比較寬闊,不是在法院附近。

剛進門,我就真的是坐不住,小姐很周到,先讓我們坐到沙發上,「你們先坐一下,葉律師說他手邊的案件處理一個段落就出來,他在寫狀紙,再一下就好了,我給你們倒茶。」

茶剛放下來,「可以抽菸嗎?」,小姐看我一眼,說要到外面抽,我就到外面去抽菸。

抽著菸看著對面的大樓,開車也是坐整天,律師事務所是很氣派,也很乾淨,還有沙發可以坐,很舒服,看起來律師應該賺很多,比起車廂的環境,就是不自在,坐著都彆扭,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講,要是再沒菸,實在沒辦法待。

再進來,表妹已經不在原來坐的沙發上,小姐走過來說他們已經進去葉律師的辦公室,小姐把我帶到門口的時候,門一打開,一個男的和表妹坐在沙發上,二個人正在笑。

「這位就是郭小姐的表哥?你好,盧先生嘛!這是我的名片,名片上的電話可以找得到我。」律師手上好像都拿名片,應該是隨手把另一手裡的名片直接抽出來給我的。

「請坐,我聽說郭小姐住的那個眷村,念書的時候,經常經過那邊一棵樹下,一個在賣蚵嗲的小販,郭小姐說那還是比較後來了,盧先生以前也住那個眷村嗎?」

蚵嗲?沒什麼印象,「沒有,我們只有去拜訪阿姨、姨丈的時候去過。」

「聽郭小姐說你們小時候都玩在一起,工作以後一段時間比較沒有往來,她母親過世以後,你們才又比較常聚在一起?」

小時候常玩在一起,也不是很有印象,但是被整過幾次倒是有印象,表妹雖然也沒有那麼「恰查某」,但是她想整人的時候,我都記得她講到其他孩子都一起罵我那幾次,雖然也沒什麼大事,我們男生才比較常玩在一起,和女生比較少,女生想什麼,不了解,反正都會隔一陣子就好了。

是阿姨過世的時候,有從阿公那邊繼承一塊土地,幾房子孫大家共有的,那時候說什麼要分割登記,還是什麼登記的,我是搞不太懂,我現在也不懂那個地是什麼狀況,表妹有比較多想法,我是放著沒在管它,以前阿公那時候務農,留下來的農地,說什麼要有農民的身分才可以持有,我們現在都沒在種田了,哪來農民的身分,所以到底分割沒有也不知道,表妹說她要去申請什麼農民的身分,在地上種點東西。

本來說得很認真,要種什麼菜,但是我在看,她那些要賺錢,賺不夠開,我回頭車菜拖多了,感覺她專業都算不上,只是最近她又說跟什麼人,一個朋友,在講要弄什麼休閒農場,租給人家種菜,因為地我們也有份,要我們給她去經營,才比較有往來,不過那麼久以來,也沒分到過錢,都沒有賺到錢,是隨便她去弄,我們三餐顧飽就好,暫時沒有想到那邊去。

「當孩子的時候,表妹他們比較常來我們鄉下玩,我們種田。現在是比較有往來沒錯,不過我那種工作時間都不一定,有車就跑,有時候人家臨時叫車,有辦法就會去跑。」

「你阿姨有提起過郭小姐不是她跟你姨丈的的親生女兒嗎?還是你姨丈有提起過嗎?」

姨丈印象中不太常出現,好像跟我們務農的比較沒什麼話好聊,可能是因為姨丈都講國語比較有關係,我們講臺語,他聽不懂,印象中他講不出幾句臺語,就算有講,感覺也是好勉強才吐出一、二句,說不定他根本不想講。

小時候都覺得姨丈跟我們就像不同世界的人,「姨丈跟我們不親,他很少來。」,連阿姨也很少來,「他讀書人。」

「阿姨的話,也是來一下就走,都說要趕快回去張羅姨丈的事。」

表妹好像有點憋不住,我講到這裡,她馬上回嘴:「你是忘記了,我爸以前常帶高級糖果回去,想起來沒?」,表妹熱切地靠近了一點,律師一直帶著笑臉。

但是,高級糖果,就算有也很少,那個算是高級糖果嗎?大部分我都忘記了,有帶過黃金糖。不過那時候有些去外地工作的大人們回來,有時候會給我們一點點小零頭,偶爾可以去雜貨店買條狀果凍,要不然辣橄欖也不錯,但吃是小事,主要都是買「尪仔標」,不然就是抽彈珠。

看我還在想,表妹補上一句:「我爸以前對你們很好。」,我趕快隨口應一下:「姨丈是對我們不錯。」

表妹看向律師,「真的,我表哥還是有一點印象。」

律師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,又不像真的在看,馬上又抬頭,「盧先生可能年代比較久,比較沒有記那麼清楚了,不過你有印象嗎?有沒有說過不是親生的這件事?還是聽說過?」

表妹看起來又要講話,「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傳聞!」,講到記憶沒有很清楚,這點就講對了,我剛好也在回律師,「對,那麼久的事了,我沒去記那麼多。」

律師好像不太相信,再問我:「沒有聽過?」

這一問,我好像有什麼記憶被勾起來,感覺影像模糊,充滿雜訊,是在什麼場合,誰是不是說過這句話?

奇怪,我有點想搖頭把影像甩掉,頭偏了一下,這個場景真的有發生過嗎?一下覺得有,一下覺得沒有,但是這個快像電視雪花越變越大,越變越模糊的影像,講話的人的聲音,有點腔調,還是沒有腔調?講臺語,還是講國語?也不知到具體說什麼,真的有過這件事嗎?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?還是後來?

我有點懷疑,看向律師:「你這樣問,我不敢確定,可是我還是覺得應該沒有。」

表妹又忍不住,「怎麼會不確定?沒有就是沒有,我就不記得有人講過這種話。」

我覺得有點奇怪,「為什麼會去問到這個?難道自己女兒是不是親生的都不知道嗎?還是說我表妹是不是我爸爸親生的都不知道嗎?」

律師手掌舉了起來,制止表妹又要開口講話,「沒關係,讓我跟盧先生講講看。」,轉向我說:「是這樣的,當然郭小姐很確定你姨丈是她的親生父親。」

應該是吧!不過我有看過阿姨大肚子嗎?

事情實在讓我感覺越來越奇怪,律師在講話,「我們上次出庭,對方說你姨丈有跟她講你表妹不是他親生女兒,是領養的。」

我以為什麼事,這應該是老人家在講氣話,我媽也常說我路邊撿的,也常說我這款沒出息的兒子,應該出生就塞回肚子裡,那我到底要相信哪一種?

要不然就是姨丈老糊塗了,可能是人家現在那種什麼病,老人癡呆,有沒有?不是聽說有一點,還是很嚴重?表妹在唸,我都隨便聽過。

這樣講起來,我是聽表妹跟我提過這件事,還是律師,我看了一眼律師,「我想起來了,你電話中有跟我講到,你是在說這個,我那時候聽不懂,說叫我作證人。」

「我是說有請檢察官傳你當證人,法官認為沒有必要。」,律師的話,讓表妹很不以為然,「法官為什麼會認為沒有必要?我就是我爸親生的女兒,對方亂講話,她說謊,為什麼不叫我表哥去?就可以證明。」

「法官是認為跟案情沒有關係。」

「怎麼會沒關係?我是我爸的女兒很重要啊!而且可以證明那個女人講的都是謊話。」,表妹最後再強調一句:「法官就是要查明真相的。」

表妹開始非常激動,我在注意一邊的杯子,她的手差一點點就揮到杯子,杯子不知道是陶土的,還是瓷的。律師接著跟表妹解釋了一堆,我在旁邊聽不是很懂,我不知道表妹是不是就會聽得比我還懂。

我聽律師講那個,光是那個法律用語,詐欺取財,什麼行駛偽造詩文書?那是什麼?怎麼行駛?律師說是要調查什麼銀行行員,還是什麼公家機關的人怎樣,有沒有提款。我聽下來,就是有沒有提款才是法官要的重點。這個我就聽得懂,就是有沒有沒有經過同意就把錢領出來,我也覺得這個是重點。

可是好像律師也說,對方跟法官說表妹不是姨丈的親生女兒,是因為對方講了,法官才同意要調查的。表妹聽了很不滿,就說為什麼對方說的就要調查,她說的就不用調查。

「因為妳不是被告。」,律師講這句話,表妹的表情,說她是更生氣也不是,但是臉頰有點鼓,好像要說什麼,又說不出來,最後臉頰有點消下去,才吐出一句:「所以就是應該抓去關起來,法官應該要聽我的才對。」

「郭小姐,我簡單地講,對方的理由是妳不是妳爸的親生女兒,而且找不到妳的人,所以自己處理了,說妳都沒在照顧妳爸,妳告她是沒有理由的,她是要說妳是為了妳爸的遺產,但實際上妳不是妳爸的親生女兒,她提出說是妳爸告訴她的,妳爸交代她他的後事由她處理,妳沒資格處理,妳不是他女兒,不能拿他的遺產。」

聽到這裡,我也想講話了,什麼不是姨丈的女兒,不能拿姨丈的財產,那法官真的應該調查清楚。

但表妹比我更有意見,我想講的話,她馬上講了。

律師頓了一下,大概有吐了一口氣,「法官說的是,這個案子重點是對方有沒有沒經過妳同意就提款,有沒有告訴農會和郵局的人妳爸已經過世了,有沒有跟榮服處說妳爸已經過世了。法官沒有覺得妳是不是妳爸的女兒是重點,我是覺得根據郭小姐講的,對方既然講這樣的話,審結的時候,妳表哥在場,妳跟我都可以跟法官說,雖然妳母親過世了,但妳母親那邊的親戚都知道妳是妳父母親親生的,現場妳表哥也在,可以證明,可以強調對方是強詞狡辯,惡性重大,我的策略是這樣,判決就會對我們更有利。」

律師講到這裡,表妹好像比較滿意了,跟律師強調:「所以那塊地一定要全部都歸我。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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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 【雖然仍然在,但已不在】
09 【噬血】
10 【被帶走的人生】
11 【盤算】
12 【破洞】
13 【陽世幽冥】
14 【遠颶的真實】
15 【亡妻的答案?】
16 【最後的算計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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